旧朋友


这条小巷是如此的偏僻,如此的普普通通,以至于新来的人们不愿意多看一眼,曾经的人们也选择渐渐地遗忘。

很不幸,这条遭人嫌弃的小巷并没有荒弃,以至于这时候不能用上几个类似于荒芜、寂静之类没有生气的词语来加以渲染。
这里兴许还住着几户人家,兴许是十几户——没有人有心去统计这个,外来的人不屑,这里的人不需。
总之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里,在这个小城市的某条街道的某个貌似是被遗弃的小巷里,还留着四五十年前,甚至是更久之前铺成的青石水泥路面,住着经久不改的那固定数目的人家,楼房还是商品房的样式,户型还是小户型,靠街一侧的大白兴许要剥落地干净了——但总有人去“缝缝补补”,才有了现在这般不上调,不均匀的模样。
那唯一不同的,除了这儿的人每年不一样的岁数,就是那长在墙檐边上的青草绿芽和摆放在阳台不同位置的各式花木植物了——居然连养只阿猫阿狗的都没有,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咚、咚咚……”敲门声惊扰了他悠栽下午的梦,他睁眼、疑惑、起身、开门、打量……
整个过程费时略长,但却是如此顺畅自然,不需要我们去揣测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他确确实实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但也可以说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本就认识——“岂止是认识呢”,如果他听到了,该会这样反驳我吧。
总之没过多久之后他就请客人进屋了,那一刻的打量,更多的是在回忆,在对比眼前这个人和往昔的虚影重叠之后能勾勒出多少个不同的像吧。

“没想到我在这儿,你也能找得到啊…… 旧朋友!”他声音爽朗地与客人说着,这样的招呼方式不仅不显得客套,反而能自然地拉近双方的距离。
“我记得你以前,遇到尴尬的人的时候,就喜欢用这样的招呼方式。”旧朋友,这位客人,抿了一口茶后,随意地说道。
“可你不是尴尬的人啊,”他笑着说,“你说呢。”
“是啊,我是‘旧朋友’”,客人玩味地说,“别人多年不见,都以老朋友相称,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旧朋友了?”
“老朋友和旧朋友能有什么区别啊,”他语气疑惑地说着,忽然提高嗓门,“哎……我说你这多年不见,千里迢迢找到我这也不容易,不会是来给找我麻烦的吧?”
“你住哪位我一清二楚,找起来特别方便……至于找你麻烦?我可没这么空。”
“那你来是要做什么……”

深夜,夜深。月华初上,无数光影在远方沉沦,这里还是寂静地一尾小巷。道路上没有人,空有一轮月光,一半被房子遮去,一半打在路面上,柔软无力,没有丝毫一样。抬头看,只有少数几扇窗里还亮着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似乎是不说话的,即便这一刻从窗户里面传出那么几声,也是那么微弱,融入这个黑而寂静的夜空没了踪迹。
老朋友留下来吃了晚饭——晚饭有点迟,所以这会儿刚刚吃好,他俩又坐下来聊起天来……

“噫,刚刚讲到哪儿了?”老朋友首先找了张椅子坐下,问道。
“说我这房子……”
“不是,好像是说到你现在,就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老朋友指了指眼前成堆的手工艺品,那是一些用彩色的竹木板块和丝带编织而成的小件, 眼前这朵“蒲公英”显然还没做好,显得那么的毛糙和失败,以及透过这个小件深处可以看见的某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不无聊,一点也不无聊”,他摇摇手说,“你可别小看这些,每一件东西都是有他自己的故事的……”
“即便是有故事,也不见得人人都爱听。”他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愿意听吗?”
“倒是愿意……”
“那不就好了……并不是,所有人想听,我都愿意说的……”
旧朋友沉默了一会儿,用是试探性的语气问着“你是想说?”
他站了一起来,缓缓在这个小得可怜的客厅里踱步,他站在窗前凝望。
半晌 ,他只轻轻地说:“此心安处是吾乡,是吾乡……”
目光透光窗户,他凝望着远处,窗外的世界——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旧朋友第二天便走了——回去了,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连他自己都说忘了自己来是干嘛的,本来准备见见老朋友,知道自己日子过的那么差准备训训他,然后给他提供点便利,可是怎么感觉被他训了,其实也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只不过他进步了,比以前幼稚地更执着,更得体,更让我无法把他打败、抑或说服。

第二天傍晚,他又去粉刷了一下那些在外人眼里破败不堪的墙,便早早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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